二十歲之前相信的很多東西,後來一件一件變成不相信。
愛情是隻有靈沒有肉的,是澎湃洶湧一發不可收拾的;唯美浪漫、純情而帶著毀滅性的愛情,才是最高境界的愛情。
是秋天,海風徐徐地吹,一枚濃稠蛋黃似的月亮在海面上升起。
失敗往往是人生的修行,因為跌倒過的人更深刻、更真誠。可是修行的路總是孤獨的,因為智慧必然來自孤獨。
我坐在那兒發慌:回憶像甜苦的烈酒,使他兩眼發光,滿蓄的感情猶如雪山融化的大河湧動,我們該談下去談下去,徹夜談下去不要停。
很多人散瞭之後,就開始終身流浪。
曾經相信過海枯石爛的表征,後來才知道,原來海很容易枯,石,原來很容易爛。雨水,很可能不再來;滄海,不會再成桑田。原來,自己腳下的地球,很容易被毀滅。
我喜歡走路,讀書寫作累瞭,就出門走路。有時候,約個可愛的人,兩個人一起走。但是兩個人一起走時,一半的心在那個人身上,隻有一半的心,在看風景。要真正的註視,必須一個人走路。一個人走路,才是你和風景之間的單獨私會。
車子騎到海灘,風輕輕地吹,像夢一樣溫柔,但是你看見,那是一片不能走上去的海灘。
我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的回頭一瞥。但是他沒有,一次也沒有。
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眼睛望向灰色的海;我隻能想象,它的內在世界和我一樣波濤深邃,但是,我進不去。
你和風景交流的時間長瞭,行雲流水間,萬物映在眼底,突然悟到:真正能看懂這世界的,難道竟是那機器,不是你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
我看見早晨淺淺的陽光裡,一個老婆婆弓著腰走下石階,上百層的寬闊石階氣派萬千,像山一樣高,她的身影柔弱如稻草。
二十歲之前相信的很多東西,有些其實到今天也還相信。
人們常說海枯石爛,後來才知道,原來海很容易枯,石頭也很容易爛,所謂永恒,並不存在。
你的人生,除瞭自己,誰可能知道?

我看見一隻花貓斜躺在一截頹唐廢棄的斷墻下,牽牛花開出一片濃青艷紫繽紛,花貓無所謂地伸瞭伸懶腰。
一條空蕩蕩的街,隻立著一隻郵筒。
火車滑開瞭,窗外的世界迅急往後退,仿佛有人沒打招呼就按下電影膠卷“快速倒帶”,不知是快速倒往過去還是快速轉向未來,隻見他一幕一幕從眼前飛快逝去。
熱鬧中獨處,仿佛行走深淵之上卻有瞭欄桿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