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歲出頭的時候,我做夢都希望被人肯定,於是小說一本又一本地寫,文章一篇又一篇地投,那些帶著希望之光的努力,在宇宙的長河裡,似乎連漂浮的痕跡都沒有,便被黑洞吞噬。從外界得不到肯定,於是把所有的心情一字一字寫在日記裡,十年過去,兩百萬字的心情裡承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重新閱讀過去,才發現那是青春。
二十來歲的我們看不清未來的時候,常會覺得自己在稀薄濕冷的空氣中難以呼吸。找不到新鮮的氧氣,又沒有可取暖的伴侶,一片混沌,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有人停步不前,懶得前行。還有人唯一能選擇的就是告訴自己再忍一時、再進一尺,把眼前的空氣吸得一幹二凈,憋成豬肝臉死瞭也值。
這樣的潛水,沒有教程,沒有方向,內心一次又一次喊著:“快不行瞭,要死瞭,要死瞭,要死瞭!”
認輸,是為瞭節省生命的時間,也是為瞭讓我們把目光從不值得的地方轉移到值得停留的那些景象裡。
有一種孤獨是,你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法,卻遭到眾人的嘲笑。一條隻有自己篤定相信的路,隻有你一個行色匆匆的路人,不用在意他們的看法,因為你會在未來的路口等著曾經嘲笑你的人。
就在死灰色與無意識的邊境,你的手觸到堅硬的那道終點墻,如重生般地仰頭,大口呼吸,回望來路,還來不及驕傲,滿眼就充盈瞭因可憐自己而流下的感觸。
哦,人生慘敗並不意味著結束啊。它隻是一個倒黴的開始,又或者是上坡之前必經的低谷。對於十七八歲少年的你,二十五六歲青年的你,抑或是三十出頭中青年的你,你在你的每個年紀不是都曾遇見過,那些沉重得幾乎令你抬不起頭的困擾嗎?奇妙的卻是,你後來發現,隻要那時你沒有放棄,便沒有人敢像裁判一樣掏出紅牌罰你下場,全場都會等你跑完全程,最後一個沖過終點也不難看,觀眾反而會因為這種“不要臉”的堅韌而起立鼓掌——隻要不中途放棄,就值得獲取掌聲。
直到某一天,你突然醒悟“原來自己怎樣努力也不行,原來這本就不屬於自己”時,你突然覺得有瞭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一直辛苦在對抗的並不是別人,而是倔強的自己。
30歲之前,鮮有人能瞭解——人生慘敗並不意味著結束。於是年輕的時候,你一次又一次與否定你的人、否定你的事實去對抗;你忘記瞭你本來的弱點,你隻記得有人懷疑你的目光;你忘記瞭你還有別的出路,卻水泥般站在不屬於自己的路上與來者對抗。
從沒有人搭理的高中時光,到無人熟知的大學校園,每個人都在生命的長河裡暢遊,各有各的姿勢,各有各的道具。你看看自己倒黴蛋的長相,一副皮囊站在岸邊顯得寒磣,於是決定憋長長的一口氣紮到水底一路向前。不想被人看到你仰頭呼吸的狼狽模樣,隻想別人看到你從終點鉆出來,想看到他們流露出的震驚感。
縱使生命很長,隻有一頭一尾,但一個人真正的人生卻是從你想使勁的那一天開始的。不必擔心錯過瞭就沒有機會,我們會有很多開始人生的機會,因為我們必然會一次比一次更清醒地頓悟。
